《緬懷菩薩道行者 聖公上人》謹以馨香一瓣，祈願上人乘願再來 文/常釋
連續兩天帶著同學出坡，日以繼夜，終於將上人生前幾大箱照片分類整理妥當。相片中的上人。從清癯灑脫，到雍容圓滿；從主持幼稚園開學。到佛學院畢業典禮；從質樸簡約的鄉間弘法，到恢宏莊嚴的大型講座；從赤手空拳啟建叢林，到慧眼慈心示現涅槃……。慈悲的微笑、睿智的眼神，歷歷在目，但這些照片卻再次訴說：院長已圓寂了。如果老人家還健在。也會囑咐我們處理這些照片吧。「常釋啊！等我開刀回來。帶學生幫我把寮房裏的書整理好，歸到圖書館」上人出國前如此交待，開刀後。曙光乍現，大家期盼上人東山再起，不料竟是夕陽餘暉，漸漸西沈……。這件事成了我對上人最後的承諾。
法益盡在真實體驗
十七年前，萬佛寺草創期間，我以在家身份來此就讀十方叢林書院。初次會面，覺得院長是位慈悲的僧人，隨著歲月推移，悲心更切。畢業後，院長詢問未來的安排。是否想出家，當時只有報答學院培育之恩的想法，故希望留在學院打雜—一來為師長分勞，二來護持同學安住學習。最初未經深思的承諾，使我在學院不自量力待了十三年；雖曾三度請辭，總在院長的信任與寬容下，繼續走了下來。十幾年來，舉凡空間的規劃清理、水陸、傳戒、齋僧等大法會的各項工作，莫不在師長的指導下，和學生在基層線上全力以赴，挑燈夜戰亦時而有之。人事協調的挫折與變遷，化為學習寬容忍辱的資糧；學習難行菩薩的精神及欲令大眾歡喜的付出心，教我不畏苦和難，願意接受挑戰；面對種種磨鍊，以上人慈悲的涵養為依歸，使我能夠平心靜氣觀照事相的緣起。這一切皆是上人慈蔭所賜，雖不曾高談大法，實則在廣闊的學習空間裏，弟子真實體驗了生命的成長，相信師父所欲傳授的法益已在其中。
對人信任充分授權
慈藹寬宏的上人，總對人抱持信任的態度，安祥中所流露的生命智慧，永耐人尋味。學院裏最受歡迎的課，當屬院長，清新雋永的開示，令人如沐春風，如飲甘露，哪怕是抱病上課，也要讓學生歡喜。老人家在課堂上曾自我調侃；「你們只要學到院長刻苦耐勞、不怕死的幹勁，我就滿足了」、「我這個人身軀壞死沒關係，精神死不掉，爬也要爬到台上來」。院長對學生可說是呵護有加，而同學對院長亦極為擁戴備至，只要一聲教詔，必定全力以赴。如傳戒、水陸之法務實習、大型講座莊嚴道場、國外弘法參訪威儀庠序等表現，在在不負所望。尤以八十二年萬佛寺舉辦之世界僧伽大會，無論場地佈置、餐飲接待，皆不亞於五星級飯店，不僅教界長老貴賓讚不絕口．更令院長引以為傲。曾有人轉述院長的評語；「常釋很發心，任何困難的事，到他手裏都能解決」。當時正處內心傍徨掙扎，不知所從時，卻輾轉聽到上人的肯定，感愧之餘，再度拾起面對的勇氣。然而，與其說弟子發心，毋寧是上人福德智慧感召所致，若無上人慈蔭，我們何能廣結法緣，累積修行資糧？
奔赴佛事換得米糧
上人尊重信任人的態度，在學院可見一斑。長久以來，院長以學生的護法自居，對於學院歷任執事人員，一旦認可，即充分授權，從不以第三者的批評，而對治、干預之，成而不居，為而不有，十分地大肚能容。學院草創初期，青黃不接，學生和仁眾日食所需，大半是上人以一些米的代價，奔赴燄口佛事所換得。當時，白天既要授課，又得處理繁忙的法務；夜闌人靜時，亦嘔心瀝血地著書；翌日清晨，電台講經總得備課，刮風下雨從不缺席，三十三年如一日……。上人會自言：「為眾生，我不怕苦，也不怕死；為常住，我不怕債，也不怕人罵」長此以往，為法忘軀，縱使願力堅固，怎不積勞成疾？
不忍耽誤學生課業
民國八十二年間，上人一度病危，學院師生自動為院長燃四十九燈，晝夜輪班虔誦藥師經咒，祈求院長繼續住世，教化我們。事後院長知道了，竟以耽誤學生學習及睡眠時間，而心感不忍。八十四年上人決定開刀前，偕同學生前往探視，亦稟白誦經報恩的心意，並請示該誦何部經典。院長灑脫地答道；「別費時間，心經就好」，且談笑風聲地約定：「等開刀回來，一定回學院講課，到時侯哪位同學不乖，院長免費供養他香板」逗得眾人莞爾一笑，待學生走出門外，我卻看見院長不捨地流下眼淚。或許自知來日無多，這一年裏，上人特別珍惜與弟子、學生相聚的時刻，連中秋夜亦特地向醫院請假，和寶貝學生、徒弟們歡聚。即使在病痛中．也要使大眾因自己的出現而快樂起來。慈悲如是，怎不令人讚歎呢?
預知時至殷殷訓誨
猶記得，上人在八十四學年開學典禮訓示尾聲時提到：「過一陣子，我會暫時離開你們，去一個很遠的地方——極樂世界。你們都還沒有度到畢業，還沒度到成佛。我不會放下你們任何一個人而跑掉」語畢，眾人喝采。原以為是院長預告開刀之事，所作的高度幽默；事隔半年。卻成為離別的囑咐，上人一生奉獻佛教，捨己利他，晚年於病榻中仍勇猛發願——再傳三壇大戒、辦男眾佛學院、建三十三堂式觀音殿；滿信眾之願，到紐西蘭慈明寺講經；繼續未完成的著述，面對死亡的威脅，似乎毫不妥協。然而，上人內心深處，必走早已預知時至，再發大願，只因菩薩的眼中沒有生死，只有滿願，其臨終病苦、不自在之相，何嘗不是悲心深切的示現！然頓失依估，凡愚如我不免哀泣，而今而後．何處尋覓這麼一位豁達寬容、慧眼慈心的長者？思之悲慟！
布施歡喜願力宏深
「不為自己求安樂，但願眾生得離苦」，綜觀上人一生行持，實深具菩薩精神，
其平實平淡中，蘊含禪者的灑脫，所到之處，常布施歡喜。在上人眼中，從無不可調教的弟子，怨親等觀，慈悲而不捨眾生。又願力宏深，深入苦中不以為苦，知其不可而為之；病篤之際，仍主持八十三年三壇大戒，更發八十六年再開戒壇之誓願。在南北奔波、法務繁重中，亦能致力於著書立說，深入文字般若，著作等身。晚年的言談裏，時時流露對無常的深切體悟，苦口婆心，勸進行者……凡此種種，難以盡伸，仰望恩師德澤，無限追思。願蒙三寶加被上人畢生心血所注之佛學院及其教育，秉師願行，慧命永續，謹以馨香一瓣，祈願上人乘願再來。
本文完成於民國八十六年，聖印上人圓寂週年。
隨筆‧慧燈 (3)